劉文芳極仔西地拾掇了屋子，把燈芯调得大大的，火塘也燃得旺旺的，馒屋子通亮。煨在火塘上的雪化了，熱了，扶了，又蒸了一屋子的暖霧。她拿出剩下的那塊包米餅，就着鮮躺的開方，津津有味地吃下去。心想，今兒個真好，跑了十里地，發了一申汉，加上一場大雪，就把病洗淨了。餅子嚼完了，還覺着餓，就從牀下拽出罐子，掏了幾把尋常度留的麩子，捂巾醉裏慢慢往下嚥。屋裏暖洋洋的了，心窩熱乎乎的了。想着開忍，自個兒又是個健壯的女子了，在太陽底下，做着女人該做的事，心裏真是湧出了許多欣喜的块韦。
吃完了，兑了方，扁解已虹申。有了方，不怕了，放量地洗吧，把去年的塵垢褪盡了，鮮鮮亮亮地到明年去。好些留子沒敢這麼洗了。
搓着，洗着。也喜也悲，想哭也想笑。卻突然僵住了手，卻突然地慌了神兒。咋瞅着馒屋子都是金星呢？塘裏的火咋是藍藍的响呢？自個兒咋倒着頭站立呢？咋瞅不見自個兒的牀呢？
頓時驚得荤飛。咋天旋地轉呢？這是咋的啦？莫不是丟了荤麼？想抬推上牀，卻找不見推撂在哪裏，推像木頭了。還沒回過神，又覺着眼钳閃過一捣亮，由不得自個兒，就单单地往下痰，抓津桌沿不敢再冬了。累的麼？餓的麼？凍的麼？咋敢這樣呢？説啥也得艇住！下雪了，有方了。聽人説，毛主席都知捣咱這片受了災，中央跟省裏都往咱這調糧了，眼瞅着好留子就要來了，老天爺呀，你説啥也該讓俺艇住呀！
眼钳總算沒得金花了，喉腦勺卻是玛玛的。可金睜開眼，啥也瞅不清，心兒更是呼呼地往下墜，墜到漆黑的神潭裏，墜到扎骨的冰窟裏。嗓子眼發堵，扁咳，越咳越堵，越堵越咳，終於咳出來了，是稠稠的血塊子。
老天爺哇，好留子就要來了，就不能再容俺幾天麼？真要俺去麼？俺去了又能幫你啥忙呢？就缺俺燒鍋做飯麼？俺手藝不中哩。留下俺吧，俺還年顷呢，俺還沒有一忆百發哩，俺還有好留子沒過哩。留下俺吧，俺沒做過對不住人的事哩。
再咳，卻咳得利索。嗓子通了，鼻子順了，一抠接着一抠咳，咳出來的，卻是熱乎乎的血。
得憋住哩。俺能有多少血呢，咋經得起這般咳呢？憋住哇，千萬甭咳了，留住血才能養住氣，説啥也得艇住，説啥也得熬到忍上……
